弗里茨沉默不语,对于西格蒙特此次特意请求赴华沙参加一场作用甚微的汇报,他在当晚就看明白了幌子下的目的所在,只不过彼此心照不宣罢了,就像他对副官说的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西格蒙特的视野盲区,弗里茨的眼底又一次浮现出了阴鸷:“西格,你私底下往犹太区送物资,五天里已经是第三次了,事不过三的道理你应该懂得,这完全不是一个血统纯正的日耳曼人能做得出来的事!像犹太那样的低劣民族,就是要全部消亡了才好!”
“可那是我们的朋友!”又一次踏足老生常谈的领域,西格蒙特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心力憔悴得喘不上气来,“不管汉斯是雅利安人还是犹太人,他都是我们的朋友,是‘柏林无畏勇者探险突击小队’的队长。”
一串稚嫩的称号如今突破尘封被人提起,将那段最无忧的儿时往事重新展开在他们面前,如一把带了铁锈的刀刃,虽锋利不再,却依然能伤人于无穷。
所谓小队,不过只有三名成员,年纪最长的汉斯充当队长兼冲锋队员,自小便沉稳有谋的弗里茨担任指挥官,而年纪比他们小上两岁的西格蒙特只需要做好一个漂亮的拖油瓶就足够。
西格蒙特时常会想,那段最美好的快乐时光将会是他此生以来、至真正踏入战场后都难以忘怀的纯净地带。
从一战后的《凡尔赛合约》到全国经济萧条,再到有元首带领下的德国逐渐复苏,至后来的《纽伦堡法案》,弗里茨对元首几近疯狂的追捧热爱,以及对犹太民族的恨之入骨,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站在西格蒙特的立场上,有贵族血脉且自小养尊处优的他,完全能够理解一战后便已在走下坡路的海因里希家族的绝望所在,随着族里的长辈父母相继离世,通货膨胀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弗里茨继承的那些积蓄甚至无法支撑他吃上一顿饱饭,只能靠着戈托尔普家的接济度日。
年幼时的无知使弗里茨不具备判断能力,而当他的各方观念开始成形,便很难再接受自己那位骨子里流淌着“肮脏血液”的儿时玩伴汉斯。
直至生长在柏林的汉斯全家迫于形势压力迁逃德国,弗里茨也没有从自己的世界走出来多看一眼,倒是西格蒙特当日哭成了泪人,趴在弗里茨的怀里,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了他的衣服上。
转眼间十几年过去,弗里茨知道西格蒙特与汉斯一直有联络,只是他没曾想过,这位仅依靠信件交流的玩伴能长久占据西格蒙特的一方心格,甚至到了会冒着风险替人传递生活物资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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