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将要完满,你该做些正事。”阿诺斯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面无表情,语气很清淡。
“…别怕,他会愿意的。”
神明附耳过来,悄悄的,很甜蜜,说一句可怖的预言犹如情人的秘语。不反对实际上就是对恶行的无言鼓励。
神明之爱甚为广博,不分高贵的圣子或次一等的人类,就连泥淖中的蛇也受这样的眷顾,凡经他手的造物,命中注定要承受这样一份沉重。赫菲斯温柔地把他收进臂弯之中,下颌压在人子柔软的发旋上,如囚禁亦如保护,百合花的香气渐渐侵染到发丝间,浓似一场以爱为名的苦刑:“墨丘利,你想要从镜中看见什么?”
今夜是满月,奥菲利亚在辉光教堂的废墟上为他做独自一人的浸礼,穹顶破落,惨白的月光漏进来,将她的脸衬得与法袍同样洁白,水纹反射在五官表面如云絮在她脸前穿行,是神明飘摇于众生之上。她对他展露的那副神情像是曾经使用过,时隔多年再次摆出来,透过他的双眼温柔凝视某个虔诚信徒,并不生涩。
“哥哥,你在困惑什么?”
那一刻墨丘利忽然醒了,而她正在将他放到盛满圣水的巨型鱼缸中去,波澜粼动,水面不断扭曲,硕大冷月摇摇欲坠,但奥菲利亚的面容却在眼前渐渐模糊了。只看见她开口祷告,阖眼,睫毛疏疏地挑着光,神色释然平缓,漫卷长发被风吹拂,舒展轻盈。有一种错觉,他在云上沉眠而她最终要回到水底。
“过去,未来,或是真相?”
他张口却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咽喉不受控制地震动,齿间溢出大量的气泡,如许愿池倾泻而下的银币,光闪闪的,仿佛许多个心愿向天上飘去,妄图赎清罪孽。奥菲利亚像是听懂了他支离破碎的语言,露出微笑,伸手搅乱了一缸水月,使岌岌可危的希望临近水面就猝然破裂。以他们的能力,是永不能靠自己赎罪的,因此神明必须用他自己的方法,一种或多种并行,回复子民完满的生活。
“我会帮你回转。”后来,他仿佛听见她这样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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