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一丝一缕地随着天光一同落到地平线以下,可还是熏得他的头发里都出了汗,少年的鼻尖上沁出一点点油腻的汗珠,他不去擦,光是往前走。
此时华灯初上,城市刚端上它那最家常的繁华热闹给人看,但并没有他的份。李彧的心里忽然涌着一股烦闷,完整地大块地压在心头,细想时却又化作细屑的烦恼,简直令人无从捉摸。路边的门面大多点起了灯,闪烁的五颜六色的通了电的招牌亮得刺眼,他偏头看了一眼然后接着走路。
(13)
他最终拐进一个巷子,远远地就望见了扇关闭了的青灰色的闸门,在巷口的电线杆下立了一会儿,望着那卷闸紧闭的门面发呆。这以前是间小卖铺,他妈接他放学回家的时候经常拐进去给他买零嘴吃——买汽水,买石头糖,黄筱给他买的零食永远是这一片小孩里最好最贵的,虽然他家并不怎么富裕。后来他三年级的时候这个小卖铺就倒了,隔壁开赌场的老汪就把门面一并租下,打通了,算是扩建,黄筱和李彧不常来了,李景明却成了这里的常客。
李彧过去隔着那监狱似的铁栅栏重重敲了两下紧闭的门,没人理会,于是又重重敲了几下,他倾尽全力去听里面的声音,终于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开了个小缝。
在年少的某段时间里,他经常被打发来给他爸送饭,老板知道他是李景明的儿子,因问道:“来找你爸?”
“嗯,他在吗?”
老板没回答,用力拉开闸门,哗啦一声,他被一只手拽了进去。
李彧晃了晃方才稳住身子,眼睛还没完全适应这黑暗,身后的闸门又哗啦一声关上了。他只感觉自己踏入了被强行分开的另一个世界。什么也没看清就只能跟着老板向前走。摸着黑下了段台阶,走下最后一级,身后忽然响起老板的声音,“你爸刚刚去厕所了,你去看看吧,去了有一会儿了。”
这是一片很生疏的地下室,四周是青白的墙,头顶仍是墙,奇异的是没有窗户,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与此同时也给了赌徒一种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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