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高育兴走得很是不情不愿,仿佛不放心他一个人似的,磨磨蹭蹭地立在那里,又蹲下去探李景明的鼻息,甚至预备着背上这人一路奔到医院去。直到李彧过去牵他的手,三根冰凉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虚飘飘的很不真实,也完全感受不到温度与力度。两个人挨得很近,“我来处理就好......”然而听着这话,连自己都觉得很是虚假。
现在真正一个人站在这座屋子里,面对这个局面,他忽然又有些迷茫。墙上嵌着母亲的一张遗像,暗定定的双大眼睛,在黑夜里仿佛被重新着了浓重的颜色,是灰白的墙壁上突出的一块。
她在静悄悄地看着。
心思被搅和得如一团浆糊,脑子里昏昏沉沉,总觉得窗外有影子在晃动,可也不过将眼皮微一撩,瞥见玻璃窗外漏出的一角青黄的月,便又转向倒在地上的李景明身上去了——第一次知道,太多的血积在一处是暗黑色的,从前总以为是鲜红。
他微微侧着脸,然后站起身,双手按着自己的膝盖慢慢蹲了下去,鞋底沾到了一点血,心里并不局促,也不恐惧,只是被一只鬼手摇撼着,下了死劲似的搅动,只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直欲作呕。
一阵风来,寒意穿墙而来。
搁在桌上的小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是睡眠时的鼾声,一直响到心里。绝对的寂静里,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李彧深吸几口气,自己也知道自己想必是发了疯,在恍恍惚惚的梦里,用手去拢地上的属于母亲的灰。自己觉得自己像是一阵风,将它们扫来又扫去,可是完全拾掇不起来——这生命的灰屑,现在只剩下满地狼藉;黏糊糊的血和灰白的粉末混在一起,撒的哪哪都是。
(42)
李景明还躺在那里。现在他不能动手打人了,因为他已经倒下了。安静躺着的李景明依旧是山一样的结实,不过是坍塌了的山,可给了李彧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其实他从小就在想方设法取悦父亲,可是难度太大,李景明身边的人也太多,所以渐渐放弃了,然而现在,也许,他再不能有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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