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彧仿佛是看不见他，弯着腰伸手摸出刚刚塞进书桌里的那张纸条和一盒药。他以一种绝症病人对待医生诊单的态度紧紧攥住那张纸条，然后急切地展开，可是昏了头似的，怎么也看不清上面的字，于是更是看不完地看。半晌方才抬起头，这时，他的脸上已然带了种明显的受辱的表情。
一时间，空气忽然变得异常焦灼，所有的情绪与思想都不可抑制地烧起来——整间教室热得像蒸笼；头顶停住的吊扇，黑板上没擦干净的板书，走廊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忽然间变得异常清晰。
和李彧靠得这么近，高育兴眼见着他的那件蓝色短袖校服因被汗洇湿了一大片贴伏在脊背上，衣服上的深深浅浅的痕迹仿若是被只碗大的嘴吸吮过，十分触目。
（36）
“上次那五十块......也是你放的？”也不知道是病了还是受了太大打击，李彧的声音哑得简直听不清，即使如此，其中冷漠与憎恶，以及语气里所含有的敌意还是再明显不过。“是你吗？”李彧急切地寻求着一句否定的答案，半是害怕，半是期待，不过短暂的几秒钟心就已经挣得简直要爆裂开来——怎么可能呢？好不容易有人喜欢他，这点罕见的喜欢居然还来自一个男人？还是个与李景明相同式样的男人？
然而高育兴的沉默与那纸条与上次如出一辙的字迹，容不得丝毫的抵赖。
他点了头。
李彧仿佛被一壶滚水迎头浇下，脸上微微颤抖着，浑身的肌肉都像是被醋浸泡了一夜似的发酸发胀，可是片刻后也忽然间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原来什么都是假的——爱他的人，那个乐意给他一点爱与同情的女孩子压根不存在。他不过决心找个人来继续爱他而已，只要是个愿意爱他的人就行，为什么非得来戏耍他侮辱他？
两个男人啊，多么恶心的事！这不得不让他想起父亲和那个姓邵的，就连想一想都是对于母亲的背叛。甚至于若以种极大的恶意来揣度，也许高育兴就是想要一把将他拉进那种畸形的关系，然后等他无法抽身，便转过头来同世上所有人一起来怪他。
想到这里，李彧简直要笑出声来——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好人，而自己不过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浸在自己的一身冷汗里，一时没注意，他猛地朝后退了一步，腿肚子狠狠撞在了椅子上，一刹那的疼痛逼得他脑袋发胀，然而他继续警惕地以瞧一种怪物的眼光死死盯住了对面的人，丝毫不敢放松，像是生怕他靠近，谨慎地保持着距离。愤怒和惊恐到了极点，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忽然就感到一阵子胸闷，透不过气来。被混沌的思绪困住了，永远冲不出那道情绪的屏障，连五脏六腑都在隐隐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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