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水波晃荡的,还有那一大包仿佛秋天枝头坠着的饱满果囊,皮sE深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被热水和长久的使用焐出一种接近土地的、温润的暗红。那里面坠着的两颗圆滚滚的、沉甸甸的蛋,十年如一日,每天必须都要被取一回,却从未见它瘦下去过——像两腿之间蕴着一眼JiNg泉,无论怎么舀怎么喝,第二日便又满了,静静地沉在那里,满盈着温热的、取之不竭的忠实,可靠得就像春生本人。
春生坐进桶里,水哗地漫了一地。他背靠着桶壁,水没过他厚实的x口,两只粗壮的小臂搭在桶沿上,闭了眼,浑身的力才渐渐卸了。梨花看着他,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十五岁起师傅开始带他见过的各sE盐商、权贵、恩客——那些男人看他的眼神是称量的、估价的,像在看一匹马的牙口。
而春生这人,从来不会用那样的眼睛看他,他只会在需要的时候,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的温柔,把自己那口取之不竭的泉,一滴不剩地交出来。哪怕当天因为各种事情不需要敷脸,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排空,以保证每一次需要的时候,都是当天最新鲜的,绝不过夜——因为春生说,一旦过了夜,那味道就浊了,腥味也冲了!
梨花走到春生的背后,双手按上他的头。春生是国字脸,头也长得方方正正,发丝乌浓。梨花的手指cHa进他头发里,从头顶往后脑勺r0u过去,力道不轻不重,春生便闭上了眼。
梨花从后面看他的侧脸,那道国字脸的轮廓b十九岁时更y了,下巴更方,颧骨更突,嘴角那两道纹路深了一些——是这几年在杭州的日头底下一天一天晒出来的。十九岁时的春生,脸还是略圆的,眉眼间带着憨憨的少年气,见了梨花会低着头红着脸从廊下快步走过去。如今也快三十岁了,眉骨长开了,下颌棱角分明,鼻梁直挺挺的,连睫毛都b从前显得浓黑。闭上眼的时候,脸上的线条却松下来,露出一点少年时才有的温驯,嘴角微微向下弯着,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敦实的大兽。
梨花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时间也并非全无慈悲——它虽然拿走了春生的少年气,却也还了他一副更宽阔的肩膀、更粗壮的手臂,和一个能在深夜孤寂里把人箍得喘不过气的怀抱。
梨花低下头,凑近春生的耳朵,“舒服么。”
春生没睁眼,从喉咙深处嗯了一声。
“那今晚?”
春生咧嘴一笑,灿烂且调皮,仿佛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又回来了,轻轻的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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