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朝阳跪在地板上，后背两道藤条抽过的痕迹火辣辣地烧着。他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沙哑着嗓音开口：“爸，你听谁说的。”
何正霆冷笑了一声，手里的藤条还没放下，语气里带着余怒未消的讽刺：“怎么？告诉你然后你好去找别人家麻烦？你少管我怎么知道的。”他把藤条往桌上一搁，走到书桌后面坐下，盯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越说越气，“你说你，我和你妈在你身上费了多少心血，我们花了多少精力培养你，指望你以后有出息。你现在倒好，去喜欢一个男的？自古以来那都是阴阳结合，喜欢男的算什么事情！你都不嫌他恶心吗！”
何朝阳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心虚或闪躲的表情，只有一种被冤枉了的、坦荡而克制的委屈。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声音沙哑但语气笃定：“我没有。爸，这件事是有人故意陷害我。我跟那个男生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他之前休学了，最近才回来，我跟几个朋友去看过他一次，仅此而已。如果您有证据证明我跟他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我认。但如果您没有证据——”
他停了一下，用一种被无故责罚但仍然保持尊重的语气，把后半句话说完：“我希望您能查清楚再说。”
何正霆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脸上的怒气虽然没消，但多了一层别的什么——祝平安来的时候确实没有带任何证据，他只是说了那几句话，然后站起来就走了。何朝阳捕捉到父亲脸上那一瞬间的迟疑，又开口：“爸，是谁告诉您我喜欢男的？”何正霆沉默了片刻，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烦，说：“祝平安。今天下午特地上门来说的。”
何朝阳听完父亲的话，脸上没有任何被揭穿的慌乱，反而微微皱了一下眉，用一种既困惑又无奈的语气开口：“爸，我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听说——时云和祝平安前阵子打了一架，闹得挺厉害的，两边脸上都挂了彩。”
他观察着父亲的表情，继续往下说：“原因就是一个男生。那男生之前在时云那借住过一段时间，祝平安知道了就不乐意了，直接动上了手，把人吓得够呛。后来那男生不敢在时云那待了，就去了沈书辞那里暂住。前阵子我想着大家都是老同学，出了这样的事总该去看一眼，确认人没事——毕竟沈书辞那个闷葫芦，照顾人也不一定靠谱。爸，我去看他的时候连他家门都没进去，就站门口说了几句话就走了。结果祝平安大概是觉得我去看了就等于我也有想法，就跑到您这来告状了。”
他微微垂下眼睫，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误解后的诚恳和坦荡：“爸，您想想祝平安这个人，他什么时候跟人讲过道理。从小就是这样，他碰过的东西别人多看一眼他都要咬人。现在那个男生不肯跟他，他找不到人，就把气撒在我身上。”
何正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脸上的怒色比刚才缓和了几分。他回想祝平安来的时候确实提了一句“跟时云也跟这个人不清不楚”，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跟何朝阳转述过这句话。但何朝阳刚才自己说出来了——时云和祝平安打了一架，原因是那个男生。两边的信息对上了，细节吻合，逻辑也没有明显的漏洞。这么看来，何朝阳说的应该是实话。他不过是被祝平安那条疯狗咬了一口。
何正霆的脸色好看了一些，但还没完全缓和。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调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暴怒的质问，而是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强硬：“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以后你少跟那些喜欢男的的人在一块混。时家那个儿子，吸毒吸得脑子都不清楚了，以后离他远点。祝平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年纪也背了人命，以后少来往。”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严肃的语气继续说道：“你要清楚，你是要当军官的人。你爷爷是军人，你爸我也是军人，你们这一辈就你一个，何家的门面以后是要靠你来撑的。你将来要娶的，应该是一个能给你打理家事、符合你身份的女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你妈认识几个家世不错的姑娘，性格也好，改天你见见，先加个微信聊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下达一道军令。何朝阳依旧跪在地上，后背两道藤条抽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疼，但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睫，用一种顺从的语气说：“好，听爸的安排。”
何朝阳从何家出来时天刚蒙蒙亮。他没有在家里多待一分钟，直接让司机把他送回了机场，在候机厅的洗手间里用冷水冲了把脸，然后登上了最早一班飞回南方的航班。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他刚把手机从飞行模式切回来，屏幕上方就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他母亲林敏。一连串推送过来的微信名片——五个女生的头像和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对话框里，下面紧跟着一行字：“这几个姑娘家世都不错，性格也好，你挑几个加上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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