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那边脸颊，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然后放下手，往后退了一步，姿态忽然变得十分听话，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愉快的轻快：“好嘛，不在这。”他伸手拧开试衣间的门锁，拉开门，侧身让郁玉先出去，然后跟在他后面走到收银台前，把导购刚才拿的那几套衣服放在台面上，掏出卡付了账，拎着购物袋，重新搂住郁玉的肩膀，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出了店门。
从商场出来之后，何朝阳带他去看了电影。选的是一部最近上映的动作片，放映厅里坐了七七八八，前排时不时爆出一阵笑声。郁玉坐在何朝阳旁边，眼睛盯着银幕，但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试衣间里自己扇出去的那一巴掌。银幕上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却什么都没看进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为什么还没发作？
散场后何朝阳又带他去吃了一顿饭，在一家灯光昏暗、桌上铺着白布的高级餐厅里，前菜、主菜、甜品一道一道地上。何朝阳坐在他对面，用那把银色的餐刀切牛排，切好之后把自己的盘子和郁玉的换了一下。郁玉低头看着面前那盘切好的牛排，心里的疑惑和不安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往上涌。他太反常了。不是何朝阳反常，是这种平静本身就很反常。他应该已经发作了，应该在电影院昏暗的灯光下把手伸过来，应该在餐厅的洗手间里把他堵在隔间里，应该在回程的车上随便找个路口停下来，但他没有。每一分钟过去，郁玉的警觉就绷得更紧一分，像一根被越拉越紧的弦，随时准备在下一个瞬间被骤然拨断。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郁玉还在想何朝阳会在哪个节点变脸。他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还扣着，直到何朝阳绕过来拉开他那边的车门，把购物袋从后座拎出来，伸手替郁玉解了安全带。郁玉被他从车里带出来，脚踩在地上，整个人还是紧绷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僵硬，仿佛下一秒何朝阳就会从背后把他拽回去。但何朝阳只是拎着购物袋跟在他旁边，步伐悠闲，和他紧绷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电梯门刚打开，郁玉就看到沈书辞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居家服，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像是算准了时间提前下来等着的。他看到郁玉从电梯里出来，嘴角弯起那个极淡的弧度。
何朝阳也看到了沈书辞。他把购物袋直接往沈书辞手里一塞，动作随意。沈书辞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微微侧身，让郁玉先走。何朝阳站在电梯口，用一种轻快的语气冲着郁玉的背影说了句“下次再带你出去”，然后电梯门在他面前合上，带走了他脸上那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郁玉跟着沈书辞走回公寓，进门之后站在玄关愣了片刻，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放在膝盖上。沈书辞把购物袋放在沙发旁边，转身去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郁玉手里。郁玉接过那杯牛奶，低头喝了一口，手指圈着温热的杯壁，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
何朝阳今天从头到尾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他每回想起一个细节都觉得毛骨悚然。他到底在等什么，他到底打算怎么报复自己。郁玉把牛奶喝完，去卫生间洗了澡，刷了牙，洗了脸，吹干头发，换了沈书辞给他叠好放在床尾的干净睡衣。一切都做完了，他躺进被子里，盯着天花板上那圈柔和的隐藏式灯带。
然后他开始等。他等了大概十分钟，仔细听着门口的动静。走廊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钥匙转动的声音。他又等了十分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他在等何朝阳推开门——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那个人从来不放过任何一次可以让他哭着求饶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那一巴掌。
但他没有来。郁玉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指攥着被角，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沈书辞还坐在那把椅子里，手里的书又翻过一页，看到他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也没有问什么，只是站起来，走到床边，把被郁玉踢歪的被子重新拉好，然后坐回椅子里。郁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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