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更衣柜的铁门上，把那条消息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郁玉没有抗拒。郁玉很默认。郁玉甚至可能有一点主动。他把手机锁屏，丢回更衣柜里，关上柜门，然后走到食堂，照常打了一份饭，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完了。没有人看出他有什么异样，坐在隔壁桌的队友还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问他要不要晚上一起开黑，他笑着说了句行。
只是晚训的时候，他把负重加了十公斤。操场上跑圈，领队的喊停之后所有人都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还在继续跑，一圈又一圈，直到队友在跑道边上冲他喊“何朝阳你疯了吧”。他没有停。力量训练，卧推架上他推到第三组的时候，跟他搭档的男生已经瘫在旁边动不了了，满头大汗地仰头看着他，气还没喘匀就骂了一句脏话，说何朝阳你给我留条活路吧，今天我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何朝阳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句“那你歇着”，然后又加了一片杠铃片。那个笑容还是他招牌式的阳光灿烂，左边脸颊上的酒窝深深地陷下去，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是在脑子反复回响那两个字。主动。郁玉主动。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一层一层地剥掉郁玉的干净，一点一点地把他往下拽，就是想让这束太阳也和他一样烂掉。凭什么他自己是烂的，郁玉却能站在阳光底下对所有人笑？他第一次见到郁玉的时候，郁玉就站在操场上，被一群女生围着，笑得温柔而明亮，像一束不小心落在地上的阳光，干净得让他眼睛发疼。他嫉妒那束阳光，又忍不住被它吸引。为什么有人可以不用伪装就能成为他自己费尽心思才能扮演的样子？他知道自己从骨子里就是烂的，那些阳光的笑容，那些开朗的姿态，那些让所有人都觉得如沐春风的友好，全是演出来的。但郁玉不是演的。郁玉的笑是真的，温柔是真的，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也是真的。
所以他要把这束太阳拉下来，拽到和自己一样的泥潭里，让它也沾上一身烂泥，让它也变得和自己一样脏。可现在，郁玉终于开始烂了，却不是因为他在烂，而是因为别的人。
时云尝到了甜头，祝平安也尝到了，而他——他才是那个最先注意到这束太阳的人，他才是那个费尽心思把对方从干净的地方拉下来的人，凭什么被他们摘了果子？
他推起最后一组卧推，把杠铃重重地架回架子上，金属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馆里回荡。他坐在卧推凳上，拿起毛巾擦了把脸，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毛巾遮住他下半张脸的时候，那个弧度就一点一点地抿直了。他站起来，把毛巾往肩上一甩，穿过训练馆往更衣室走。他的队友在他身后喊他，他回头，笑着挥了挥手，然后推开了更衣室的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像摘面具一样，干干净净地，从脸上一寸一寸地褪下来，露出底下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他把毛巾丢在长凳上，走到自己的更衣柜前，拿出手机，又点开了沈书辞那条消息。
他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嘴角慢慢地勾起诡异的弧度。他摁灭屏幕，把手机丢回柜子里，关上柜门，靠在冰冷的铁门上，仰起头，闭上眼睛。再次睁眼时又变回那个受人欢迎的何朝阳。
郁玉…
我们要…一起烂掉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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