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玉安静地吃着桌上的菜，时不时挖一勺时云爱吃的焗虾仁塞进他嘴里，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时云嚼着虾仁，腮帮子鼓鼓的，说不了话，就用鼻音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
至于那个还站在茶几旁边的男生，郁玉没有管。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盘子上。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搞什么救风尘。他自己就是一条被人从泥潭里拖出来又按回去、反复折腾得只剩一口气的破船，有什么资格去捞别人。
但那个男生还站在那。他没有像刚才那些服务生一样殷勤地凑上来倒酒布菜，也没有趁机搭话套近乎，只是安静地杵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西裤两侧的布料，衬衫领口对他来说似乎太紧了，他每隔几秒就不自在地微微转动一下脖子，喉结上下滚一下，像是在忍受某种很难熬的束缚。他大概第一次穿这种衣服，大概第一次站在这种包厢里，大概第一次被人像挑拣商品一样挡在角落、又被另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客人点了名叫出来。
郁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身边正窝在他肩膀上、眯着眼睛嚼虾仁的时云，又看了一眼那个浑身不自在、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的男生。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最终他还是放下了筷子，偏过头，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对时云说：“去给我买盒烟。”
时云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嘟着嘴撒娇，说让那个人去嘛，他不是闲着吗。郁玉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偏过头，凑到时云的耳边，把声音压得又轻又软，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秘密。他说我就喜欢你给我买的，不行吗。他说话时睫毛轻轻扫过时云的耳廓，手指在他手腕内侧极轻极快地蹭了一下。时云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从“我不想去”变成了“我现在就去”，眼睛亮得像是刚被充了电，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连外套都没拿就兴冲冲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包厢门重新合上，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郁玉脸上那个柔软的表情在他转身的瞬间就消失了，像是被谁从嘴角一把抹掉。他靠在沙发里，然后抬起眼，重新看向那个还站在茶几前的男生。男生明显更紧张了，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不定，喉结又滚了一下，大概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郁玉用一种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的平静语调问他：“你叫什么。”
“姜、姜景晖。”声音不大，有点发紧，尾音微微往下坠，像是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太确定该不该报出来。
郁玉嗯了一声，隔了两秒又问：“怎么来这儿的。”
姜景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明显不合脚的皮鞋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回答。最后他说得有点急，字和字之间几乎不打顿，像是怕自己说不完就被打断：“家里我妈生病了，要钱，有人介绍说来这里做工，说一个月五千，我就来了。比工地赚得多。”
郁玉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过头看着姜景晖，眼神里那层冷淡的平静被一种很难形容的复杂取代了。他上下扫了对方一眼——五千？在这种地方？他穿的这身衣服，这间包厢最低消费怕是就不止五千。他说他之前在工地干过，但这人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行情，还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还有，什么工地一个月赚不到五千？他去的是哪个地方，缅甸北部吗。
但郁玉没有把“你被人骗了”这几个字直白地说出口。他靠在沙发里，把烟叼回嘴里，又拿起了桌上那杯冰水慢慢喝了一口，才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更随意了一些，像是在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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