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玉没理他后一句，他靠在沙发靠背上，。钱的事解决了，时云说二十万不算什么，那就真的不算什么。至于上学——姜景晖那个成绩，六百七十分，只要有人牵线，许家那边不会拒绝。他只需要拜托许则砚或者许则舟说一句话，这件事就能办下来。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桌上的菜凉了大半，时云窝在他怀里开始无聊地玩自己的手指，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那个人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趁机跑了。郁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包厢门口，眉头渐渐蹙起来。姜景晖只是去更衣室拿个手机，不应该这么久。他想起刚才那些服务生临走前瞪姜景晖的眼神——那几个人的不甘心是写在脸上的，他之前没有在意，但姜景晖被自己单独留下来，在他们眼里，大概等于被什么大人物看上了、要飞上枝头了。在那种人扎堆的地方，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轻轻推了一下时云：“起来。”时云不情不愿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揉着眼睛问怎么了。郁玉站起来，整了整自己被压皱的衣摆，偏头看了他一眼：“去看看，他可能被人堵了。”
时云噘起嘴，显然对郁玉这么关心一个刚认识的男人非常不满，但看到郁玉已经往门口走了，他还是赶紧跟上去，嘴里嘟囔着“小玉玉你对他也太好了吧”。郁玉没有回答，推开了包厢的门。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他偏过头，对着跟在身后还在絮絮叨叨抱怨的时云说了句：“给你们家会所的负责人打个电话。”时云眨了两下眼睛，倒也听话，拿出手机翻了几下，找到这间会所区域总负责人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他用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调子说了几句，大意是“我现在在这，赶紧叫你们经理过来”。负责人连声应是，挂了电话不出片刻，走廊尽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经理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微胖的身躯裹在深色西装里，额头上一层细汗，跑到时云面前连连欠身，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时少，是不是今天的服务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
时云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扬了扬下巴：“带我们去更衣室。”经理忙不迭点头，转身引着他们穿过走廊，拐进一条稍窄的员工通道。越靠近更衣室的方向，空气中那种若有若无的沉闷撞击声就越清晰。快到门口时，一声嘶吼猛地炸开，像被踩断了骨头的狗在喉咙里挤出的最后一声惨叫。郁玉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他自己也曾发出过这样的声音。他加快脚步，几乎是甩开身后的经理和时云，一把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然后他傻了。
打架的确是打了。但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更衣室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人，有人抱着肚子蜷在长凳下面，有人捂着脸缩在储物柜旁边，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呻吟。而姜景晖正骑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一只手揪着对方的领口，另一只手攥成拳头高高举起，作势要砸下去。他身下那个男人的脸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眼角青紫了一大片，鼻子下面还挂着两道没擦干净的血痕，显然是挨了不止一下。
姜景晖听到门开的动静，拳头僵在半空中，猛地转过头。他看见郁玉站在门口，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脸上那股凶狠的、不要命的气势在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飞快地从那个男人身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不是智能机，是一部旧得有些掉漆的老年机，按键上的数字都被磨得有些模糊了。他走到郁玉面前，低着头，肩膀微微往里缩着，把手机递过去，整个人瑟瑟发抖，生怕眼前这个人因为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就收回之前所有的承诺。
他越怕越急，越急越说不清楚话，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眼泪又掉下来了，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上。明明他刚才一个人打趴了好几个男人，现在却站在这里哭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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