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了。」
她不知道。她讲这五个字，是为了让他把电话挂掉，否则茳霖会一直讲。她说了一句「我会处理」。
接下来那半个小时她做的事，跟她这三年上班做的事没有两样。她进了FINRA的掮客查询，把名字打进去：,KEVIN。第二个的执业地址在曼哈顿中城，证件照那种角度，笑得很浅。执照八年，两张，都在有效期内；纪律纪录那一栏写着0，客户申诉那一栏也写着0。她每一栏都点开来看了两次。
乾乾净净。
台北b纽约快十二个小时，那通电话她留到晚上八点才打。响了四声接起来，先看到一整片白，晃了两下，才是妈妈的下巴。这三年的视讯都是这样：妈妈握手机跟握遥控器一样Si紧，举得太低也太近，镜头里永远只进得来半张脸，後面是厨房的天花板，一管日光灯有一头是黑的，三年前她走的时候就黑了。
妈妈照例先问吃饭了没有，她照例答吃了，面，自己煮的，三句都是谎，她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什麽都没有吃。问到第四句妈妈忽然说你等一下，瓦斯我忘记关，镜头就翻了上去。转回来的时候先扫过流理台，又扫过墙。就是扫过墙那一下，她看见那本日历翻在八月，有三、四天被红笔圈起来，圈得很用力，笔画绕了两圈才收。
她还没开口，妈妈自己就讲了。
「你是不是要问那个帐户的事？茳霖跟你讲的喔？我就说他大惊小怪。」
接下来两分钟她一句话都cHa不进去。妈妈讲得非常顺，顺到听得出来这一段已经对别人讲过很多次：六年，一年七个百分点，纸上从头到尾都算得好好的；她自己按过两次计算机，一样；爸爸那笔放定存，利息连一个百分点都不到，钱是Si的。讲到最後，妈妈补上一句，这一句才是她真正要讲的：
「他说你们公证完，我跟茳霖的移民案子就可以一起送。这时间点抓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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