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谁教他,他自己就学会了:多干活,少说话,别给人添麻烦。
于是周平平自觉承担起了拉扯弟弟妹妹的活儿。洗衣、做饭、喂鸡、帮着大人拉扯孩子,给奶娃娃换尿布,样样都干。
大一点了,地里的农活忙不过来,他也抄起锄头跟在姑父身后下田。插秧的时候弯着腰一整天,晚上脊背疼得直不起来,第二天照样。
就这样过了十来年。
王贵芬自己都习惯了,白得的一个免费大侄子就是他家的半个劳动力。不知情的人偶尔会念叨一句“这孩子是真乖,没白养”,王贵芬听了哈哈笑着,随口将话茬绕过去。
长在这里的周平平不觉得苦。
田野天地宽,四季轮转,青青麦田接着茂盛的玉米地,层层叠叠铺展向远方。春日埋下的种子从不会让人落空,稍稍等些时日,细碎的绿芽便会顶开厚重的土层,怯生生又执拗地破土而出。那是泥土里生出来的生机,安静、蓬勃,带着破土向上的韧劲。
弟妹们是他一手带大的,几个小的跟他还挺亲,每天唧唧喳喳围在他身边,“哥长哥短”的,然后满院子找他。晚上一家人围着灶台吃饭,他怀里抱着最小的那个,一勺一勺地喂米糊,妹妹吃一口蹭他一脸,他也不嫌。
周平平读书也不错,他喜欢田垄间破土而生、生生不息的鲜活生机,也喜欢书中描述的别开生面的世界。
乡里初中老师说他在学习上用心,又愿意努力,继续念下去能考高中。王贵芬也知道,但回家没再提这茬。周平平知道王贵芬是什么意思。
八六年国家实施义务教育,但是杂费,书本费等等,对一个多子女农村家庭也是一笔开支。就是考上高中,还要交学费。
姑父家的光景也是紧巴巴的。七个张嘴吃饭的,地里的收成遇上好年景刚够糊口,遇上旱涝就得上顿不接下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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