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三十六坟，鬼问人答
夜过子时，城中灯火已熄了大半。城西旧仓外围一片Si寂，只有长明灯的光在风里忽明忽暗，像一双双将闭未闭的眼睛。
三十六座新坟一字排开，坟前各cHa一根竹竿，竿上挂着白布条。每座坟包不过三尺来宽，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道伤口上刚缝好的针脚。今夜轮值守坟的，是顾砚手下的两队兵卒。顾砚亲自坐镇在外围一间废弃的茶棚里，面前一盏豆油灯，照得他半张脸忽隐忽现。他手边放着一把出鞘的短刀，刀柄被他反覆摩挲，已磨得温热发亮。
吕小融来得悄无声息。他穿了一身黑，从城西的运炭小道绕过来，像一片被夜风送进来的影子。顾砚看见他时，刀已下意识出了半鞘，待看清来人，才松了劲，低声唤了一句：「主上。」
吕小融在茶棚口坐下，背靠着一株老槐。树影从他头顶漫下来，把他的身形吞去大半。他开门见山：「今夜会有人来。不会多，两到三个。来的不是普通斥候，是影族的寻骨犬。他们若发现你，会先杀你，再验坟。你手下的兵，今夜有多少人？」
顾砚道：「外围三十二人，坟场十八人，其余散在四角。都配了铜锣。一处有警，半坊皆闻。」
吕小融点头：「火把每隔一炷香换一次，明暗要有规律。巡夜的人不要走直线，也不要走同一个方向。影族善算人的习惯。你让三队人交叉着走，路线错开。他们要潜进来，必选一个眼盲的间隙。那个间隙，就留给他们。」
顾砚犹豫了一下：「万一他们不来？」
吕小融笑了一下，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他们已经进城了。昨日迁葬的民夫里，混了两个。抬土的时候，其中一人曾在第三座坟旁多站了片刻，像是在记位置。今日h昏，城西的街上出现了两个外乡人，在旧仓外转了三圈，买了两个烧饼，一句话没说，只盯着坟地方向看。今晚不来，明晚也一定来。三天之期，对他们来说已过了两天。他们b我们更急。」
顾砚握紧了刀柄，不再多问。
风从城西的旷地里吹过来，带着土腥味，混着长明灯油燃烧後那一缕似甜似苦的气味。吕小融闭上眼，像在听风里有没有多出什麽声音。忽然，他低声道：「熄灯。」
顾砚一挥手。豆油灯灭了。茶棚陷入黑暗。外围的长明灯也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像被一根无形的手指逐一捺灭。坟场彻底笼在黑里，只有天上一弯残月，把三十六座坟包照出一层极淡的青灰。
吕小融就在那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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