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点，寰宇国际中心三十九楼合夥人办公室的玻璃门准时被推开，整层楼的空气像被冷气冻住。亚历山大·沃克坐在那张俯瞰信义区的深胡桃木办公桌後，深蓝订制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衬衫与背心，金棕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湛蓝的眼眸透过薄薄的镜片望过来，脸上挂着英国绅士惯有的温和笑容，手边却放着一封列印出来的匿名检举信与几张档案室监视器截图。截图画面模糊，却能清楚看见许娜包包里那支亮着红灯的录音笔，以及沈聿替她扣回衬衫扣子的瞬间。
沈聿站在门口，身上依旧是卷起袖口的白衬衫与深灰西裤，领带松松地系着，表情谦和而平静。秦霜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後，换回那套最具杀伤力的黑色窄裙套装，黑丝包裹的长腿并拢笔直，乌黑长直发束在脑後，细框眼镜後的眼眸冷得像刀，却在看向沈聿时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昨夜被彻底灌满後残留的潮红早已被粉底遮去，只有颈侧一处淡淡的吻痕被衬衫领口勉强盖住。
沃克用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封检举信，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午餐要吃什麽，沈，秦，有人很关心你们的夜间加班文化，信里说你们在九点後把办公室当成了私人俱乐部，还说你为了抢艾希雅的预算不择手段。秦，你怎麽看。标准的压力测试，他根本不在乎谁跟谁睡了，他只在乎这件事会不会影响获利，以及谁在说谎。
秦霜上前半步，高跟鞋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声音冷静而清晰，沃克先生，档案室的监视器可以证明，沈聿全程保持专业距离，并主动录影自保。至於夜间加班，那是事业部为了年度竞标在进行封闭式冲刺，三十八楼的门禁纪录与云端文件的修改时间都可以调阅。她没有辩解私情，而是直接把战场拉回绩效与证据，这正是外籍合夥人最想听的语言。
沃克挑眉，看向沈聿，沈，你呢，有人设局要你用身体换升迁，你怎麽处理。
沈聿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没有播放档案室的影片，只是将萤幕转向沃克，上面是陈默连夜整理的时间戳对比与云端编辑纪录，先生，我没有碰许组长，一秒都没有。我如果想升迁，会用这个去换。萤幕上是他与秦霜、陈默三人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对艾希雅竞标案所做的数据模型初稿，档案建立时间精确到分钟，修改次数超过两百次。
沃克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他身体微微前倾，笑容加深，很好，我喜欢用数据说话的人。刚好，明天就是艾希雅母公司旗下全新精品线艾希雅·永续的年度预算竞标，总预算八位数，亚太区总部的人会亲自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看简报。周建钧已经向我申请主简报，他说他资历最深，最懂本地市场。秦，你的团队呢。
秦霜毫不犹豫，沈聿担任资料整理与第二简报支援，由我总负责策略。
沃克点头，却话锋一转，不，周负责主简报，沈负责资料整理。这是周昨天就定好的分工，我不会在竞标前一天换将，除非有人能证明，周的东西不值得拿上台面。明天上午十点，顶楼国际会议厅，我要看到两套东西，一套是周的，一套是你们私下准备的备案。谁能让总部点头，预算就归谁。这很公平，不是吗。
一句话，就把沈聿贬回最不起眼的後勤，也把整个派系斗争赤裸裸地搬上台面。走出合夥人办公室时，三十八楼的开放办公区已经传开消息，周建钧那组人笑得尤其大声，周建钧本人挺着发福的肚子，油亮的头发梳得整齐，刻意扬声对许娜说，听见没有，合夥人还是信任资历，某些靠加班搏版面的年轻人，好好整理资料就好，不要想太多。许娜穿着那件紧身连身裙，笑得花枝乱颤，目光扫过秦霜时带着挑衅。
秦霜一路没有说话，直到回到四十楼那间拉上百叶窗的总监办公室，才一把将门反锁，摘下眼镜揉着眉心，雪白的衬衫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沈聿，沃克在逼我们，他要看我们能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翻盘。周建钧的简报我看过初稿，华丽但全是空话，数据全是代理商给的二手美化版。
沈聿走到她身後，双手轻轻按在她绷紧的肩头，低声说，所以我们今晚就把他的底掀了。你负责去拿总部最在乎的那张牌，我跟陈默去挖他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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