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做得极为精巧的局。沈聿昨晚为了赶上整体架构,确实请行政协助调了一份云端上的参考版型,而那份被周建钧动过手脚的旧档,就是许娜刻意放在共用资料夹最上层、档名标示为艾希雅最新参考的档案。里面的数据是被窜改过的旧数据,部分关键指标被刻意放大,真假参半,一旦沈聿直接引用,就等於亲手把抄袭与造假的罪名坐实。白天光鲜的会议室,此刻成了猎场,而沈聿是被推到陷阱中央的猎物。
秦霜坐在主位,指尖轻敲着桌面,镜片後的眼眸看不出情绪。她没有立刻替沈聿说话,这是她一贯的考验方式。契约是夜里的事,白天的战场,必须靠他自己杀出血路。她淡淡开口,周会的规矩是让提案者把话讲完,周经理,让他说完。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建钧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沈聿站在投影幕前,白衬衫袖口依旧卷到小臂,领带微松,眼神却锐利得像刀。他没有慌张,也没有急着辩解抄袭与否,而是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温和却带着侵略性,与昨夜在会议室里反制秦霜时的笑容如出一辙。周经理,许组长,感谢你们提供这麽完整的对照组。他语气从容,甚至带着一种感谢对手的礼貌。刚好,我也想请大家看一个东西。
他切换投影,萤幕跳出的不再是华丽的策略图,而是一个极为乾净的数据後台介面。那是陈默最擅长的战场。就在此时,会议室後排的门被轻轻推开,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格子衬衫的陈默抱着笔电快步走入,脸色因为熬夜而有些苍白,眼神却专注得发亮。他朝沈聿点了点头,低声说赶上了。两人在清晨七点就已经通过加密通讯联系,沈聿在发现数据有异的第一时间,就将那份可疑旧档传给了陈默。
各位,这是我请数据组的陈默协助调出的原始档案历程。沈聿的雷射笔点在萤幕上,一条条时间戳清晰列出。许组长的旧案,最後修改时间确实是去年九月十五日。但这份被放在共用云端、档名标示为最新参考的档案,最後修改时间是三天前的凌晨两点十七分,修改者帐号是XU.NA,修改内容是将原始数据中的媒体触及率上调百分之四十,并删除了永续指标的负评栏位。更有趣的是,档案的历程纪录显示,它在三天前被下载十三次,其中一次的IP来自周经理的办公桌机。
陈默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理工宅特有的精准与不容反驳。为了确认,我还比对了艾希雅官方後台透过API串接的真实投放数据。许组长旧案里引用的网红转换率,与官方数据相差百分之三十五,其中三位核心合作对象的帐号,早在半年前就被平台标记为异常流量。我把对比图做成了动态模型,大家可以看。萤幕上,两条曲线一真一假,假数据的曲线被刻意拉得漂亮,却在交叉点露出破绽,全场发出一阵低低的譁然。
许娜的脸色瞬间煞白,鲜红的指甲掐进掌心。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在公司像隐形人一样的数据宅,竟然能在数小时内挖出她用後台权限窜改的时间戳,甚至连IP都抓了出来。周建钧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他猛地站起身,语气转为严厉,陈默,你这是什麽意思。我们在讨论提案创意,你扯什麽IP和时间戳。这种技术细节能证明什麽。不要为了帮新人就乱攀咬。
沈聿没有退让,他将秦霜给他的那份真实客户痛点摘要投影出来,与自己全新的漏斗模型并列。技术细节恰好能证明,什麽是抄袭,什麽是造假。他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传遍会议室。我这份提案的核心,从来不是沿用旧数据,而是基於品牌台湾区总监上周在内部会议上亲口提到的焦虑,消费者已经厌倦了华而不实的流量,品牌要的是真实口碑与永续价值的结合。我的模型,舍弃了所有被标记为异常的流量渠道,将预算重新分配到产品溯源与真实用户见证,这是旧案里完全没有的逻辑。如果这叫抄袭,那抄袭的应该是三天前才动过手脚的那份档案。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半步,气场全开,白衬衫下的肩线挺直,眼神扫过全场,最後落在周建钧与许娜身上。那种王霸之气并非靠音量,而是靠数据与逻辑碾压带来的绝对自信。开放办公区的几位资深企划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低声说原来那份旧案数据是灌水的,难怪当时客户没过。苏芷晴坐在角落,看着沈聿的背影,手心全是汗,却忍不住露出骄傲的光。
秦霜终於缓缓起身。她摘下细框眼镜,用指尖轻轻按了按鼻梁,动作优雅却带着审判的意味。她的声音恢复了总监的冷冽,却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件事到此为止。她看向周建钧与许娜,眼神如冰刃。共用云端的档案管理,是许娜负责的吧。擅自窜改参考数据、误导新人提案,这件事我会请人资与法务调阅完整纪录。至於艾希雅的下一季提案,沈聿的模型更贴近客户真实需求,就由他主导,陈默担任数据协作,下周直接对客户简报。周经理,你那组的旧案,就先封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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