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岁起,就跟着叔父在云室处理卷宗,待我十岁,很多宗族事务已经交由我处理,再由叔父过目,待我十三岁后,多数的宗务已经是我处理。十二岁起,我就跟随叔父出席各家清谈会,在云室接见各家仙首名士。十三岁起,我就独自一人下山夜猎。十六岁时就被尊为泽芜君。修真界提起泽芜君,无有不赞誉的,毕竟能如此年少又有君作为称号的,千年来我是那独一份。”
蓝涣的声音浅浅淡淡,没有丝毫自傲和欢喜。齐琪随着蓝涣的话语,忍不住也想着那个小小的孩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时刻刻要做的完美无瑕。蓝涣是长子,被寄予的期许,远比身为次子的蓝忘机多得多。蓝忘机可以化为冰霜让人敬而远之,还有一个哥哥怜惜他,体贴他,爱护他。而蓝涣蓝曦臣,只能做那温柔的春雨,泽润世间。蓝湛可以忘却机心,可以避开尘世,可以任性的为爱疯狂。而蓝涣却只能做世人心目中的晨曦,温润完美的泽芜君。
想到这里,齐琪心一痛,挣出双手,反手抓住蓝涣的双手,蓝涣一愣,随即朝齐琪笑了笑,继续说道:“在认识你之前,我对我的一切习以为常,对我要走的路深信不疑,我认为我永远会是姑蘇蓝氏引以为傲的完美的泽芜君。可是,琪琪,你瞧,事实并非如此。
在书里,蓝曦臣并不曾深刻去认识金光瑶其人,也不曾真正去了解魏无羡其人。温氏覆灭后,虽然不忍心温氏无辜族人受到牵连,却只明哲保身,随波逐流,看之任之。对金氏的一些做法,不知是不曾去了解还是仅仅因为明哲保身,或者不想坏了粉饰过的太平,总归最终还是做了这世间黑暗的一个推手!
对金光瑶做的一些事情并非完全不知道,却因为盲目信任这个二弟是一心为天下万民,认为就算有些事情做的过了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此偏听偏信偏心,既对不起那些因此遭难的人也配不上真正的兄弟情意。最终尘埃落定之后,又困于自己个人的恩怨里走不出去。”
蓝涣深深吸了一口气,苦笑道:“齐琪,你看,所谓完美的泽芜君,从来不曾真正存在过。金光瑶说的没有错,泽芜君就是一个“天真”的傻子,自欺欺人,识人不明,软弱无能的傻子!
我自以为天资傲人,不曾一日懈怠,待阅尽姑蘇蓝氏藏书,便以为可通晓世间之大道,辨别人心之黑白。却不知,事无定法,人心也并非只有黑白善恶。更不知,我自己是一个遇事只会逃避的懦夫。世间的是非黑白公道,从来不曾真正明白过。
我曾彻夜无眠,细细剖析书中的蓝曦臣,无视或者顺着金氏等世家打压魏无羡,离间魏无羡和江宗主,到底是不是为了不让江氏坐大。毕竟就如金光瑶所说,这个世间,不让别人更强大就是让自己更强大。我竟然不能坚决的说一句,蓝曦臣没有这个心思。”
蓝涣轻轻挣脱齐琪的双手,垂首将双手覆于脸上,揉了揉脸,放下双手,掌心向上,凝眸看去,沉沉道:“我曾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在书中,姑蘇蓝氏参与不夜天誓师大会,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当初发生魏无羡上穷奇道杀人事件后,姑蘇蓝氏到底有没有彻查事件原委?姑蘇蓝氏是不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各世家虐杀俘虏,甚至虐杀无辜者的事情?温情温宁两姐弟上金陵台认罪时候发生的事情,姑蘇蓝氏到底有没有彻查。”
蓝涣吐出一个似讥讽似嘲笑似叹息的“呵”,看着自己的双手道:“我曾以为,我蓝涣蓝曦臣,是一位真正的君子,既无愧于‘泽芜君’之尊号,也无愧于蓝氏少宗主之位,往后也会成为姑蘇蓝氏最优秀的宗主之一。我会为我父母正名,他们结为道侣是最正确不过的事情,因为我和忘机,是他们给这个世间最好的回报。可事实是,书里的蓝涣蓝曦臣,简直就是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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