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的动作顿住了,他觉得吞下的每一口苹果都像石头,硬邦邦的梗在胃部。凯特一向温柔隐忍,但她最近专戳里昂的痛处,字字带着尖刻的怨毒,要是以往,里昂早就拂袖而去了。但他沉默了片刻,平静的问道:“你知道什么叫幻肢痛吗?”
“什么?”
“许多人在截肢后会产生错觉,感到被切断的肢体依然存在,并常常感到疼痛。当年我想逃离和艾琳有关的一切,我以为把你从身上切掉了。但不管走到哪里,只要你一出事,我都能感到疼痛。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这种现象,是美杜莎之血的特异现象还是因为……你本来就是我的一部分。”他顿了顿,“哪怕你不是我亲生的,你的体内毕竟流着我的血。我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就像大脑皮层的神经始终和断肢相连。”
足足半刻钟,凯特一言不发。点滴的速度有些快,里昂俯下身调慢了点滴,目光落在那只瘦骨嶙峋的手腕上。凯特的各个器官都在衰竭,瘦的只剩一个轮廓,只有胸口的微微起伏说明他还是个活人。她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手臂上全是针孔,连营养针都打不进去。就在前天夜里,他突然浑身抽搐,接着开始呕血至休克,抢救了三个小时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明天凯特就要开始洗髓了,但普通的治疗方法对他真的有用吗?
里昂痛恨在这种时候,他依然想着如果凯特死了,他该怎么向杜贝尔弗母子交待?
凯特再次醒来的时候,四下寂静。她的身体仿佛被火焰灼焼了一场,全身的力气都蒸发殆尽,只剩下死灰般的身体。病房里空荡荡的,凯特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眼前一阵晕眩。她稍微坐了一会儿,等那阵晕眩好转一些,才扶着墙壁站起来,慢慢摸到了门框。凯特咬紧牙关,就像推动一块巨石,用尽全力才推开了门,连滚带爬的到了外面。
走廊里没有人,夕阳的红光照在大理石砖上。层层叠叠的月季开满了院子,已经过了花期,但花依然开得很好,火红连绵的一片,海风送来教堂的钟声。夕阳无声的下沉,海面上漾着粼粼波光,潮水涌上沙滩,留下了寄居蟹和贝类的尸骸。她倒在沙滩上,艰难的往前爬去,海浪的声音时近时远,仿佛母亲呼唤着迷路的孩子。但她很快精疲力竭,再度失去了意识。
她并没有昏迷太久,醒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的。她靠在一个人背上,身上盖着外套。对方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在沙滩上留下弯弯曲曲的脚印。凯特轻轻唤道:“莱特?”
对方顿了顿,没有回答。她的脊背宽阔,军服上散发着浓烈的雪茄和古龙水气味。凯特的瞳孔慢慢放大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看到不远处的沙滩上,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正蹲在那里,专心的堆着沙堡,潮水漫过了她的双足。男孩忙活了很久,沙堡上有瞭望台,有塔楼,堆得栩栩如生。她背对着凯特,母鸡似的张开双臂保护着沙堡,希望它不会被潮水摧毁。
这时,有人在身后叫着男孩的名字。男孩转过身,就在这一瞬间,潮水漫过沙滩,摧毁了小小的城堡,男孩没有回头,却跳起来扑到父亲背上。父子两像虚影一样穿过她的身体,凯特看到父亲背着年幼的自己,一步一步往回走去,男孩在父亲宽阔的背上睡着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沙滩上的脚印弯弯曲曲,一路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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