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沐春阁主人的意思。”
自她记事起,就跟随师父到各处荒郊野外刨坟瓦尸体学习人体解剖。胆量是伴随制药术一并练就的,这种程度的黑暗环境根本唬不住她。一路手执小童递给她的灯烛,季初信步穿梭于绵延的地下通道,仿佛只是去拜谒老熟人那般......闲然自适。不一会儿功夫,她便走到了通道的尽头。突然,面前的砖墙轰隆作响,绕着中轴缓缓转动。墙后的光芒如利箭齐发,霎时扑面而来。久置于黑暗中的她一时无法适应充足的光照,单手挥扇挡在眼前。扇骨缝隙间依稀透着一名老翁的身影,背手屹立于三丈开外。
那人正是薛兆殷。
待一阵目眩过后,季初抬脚穿过开启的暗门,步入一处灯火通明的方寸之地。
“薛掌门,恭候多时!在下特来归还您的掌门玉牌。”说罢,季初便左手一挥,刻有“殷“字的玉牌嗖的一声,向前方巍然矗立的身影飞去。薛兆殷一摆手,玉牌稳稳当当落入掌心。
“梅公子,梅子安?”他注视着眼前的白衣少年,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道,“还是应该称呼阁下为魔教右护法?”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了片刻。
“右护法?”季初加重语气重复了这三个字,敛去笑意故作疑惑道,“您怕不是得了臆症开始说胡话了吧?在下进府后就已自报家门,是九重门沐春阁的弟子。您误会我的身份倒也罢了,若是真正的右护法以为我顶着他的名号在外招摇撞骗,那就令我、令我们沐春阁为难了。”
对面的五旬老者神情淡淡,靠着墙缘的一处方桌轻轻坐下,应声道:“右护法不承认没有关系,这不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谈话。老夫坦诚相告就是为了让阁下清楚,既然身份已经暴露,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以假面示人。”
“世人皆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师父诚不欺我!您老且仔细瞧瞧小的手上戴的是啥?象征九重门奴仆、非教主不可解的教奴环!虽羞于言明身份,但在下真的只是一介卑微末流,幸得春长老赏识方才进入沐春阁成为小徒。”季初故意撩开长袖,露出皓腕上一对扣死的圈环。末了,还不忘伸直手臂,朝薛兆殷面前使劲晃了晃。“姑且提醒一句,九重门内部长老们各自为阵,各有各的盘算,就如同中原百家看似以秦盟主马首是瞻,其实胸中各有丘壑,薛掌门可不能偏听任何一位魔教长老之言,沦为他们互相博弈、互相牵制的一枚棋子啊。”她表现得语重心长、诚挚无比,实则句句藏针,刺探情报来源的同时又顺道敲打对方不要轻信魔教中人。
薛兆殷捋了捋下颌的一小撮山羊须,一脸不为所动,开口道:“这江湖本身就是一个大棋盘。江湖中人皆为棋子,互相利用乃是宿命。置身这个棋盘被人当作棋子是无可避免的,因此只要在被利用的同时获得自己的所求即无可厚非。老夫还不至于天真到无条件相信其中任何一方。”
没有否认!看来他确实与教中的“长老”暗中往来、互通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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