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书辞下午的课程结束回来时,远远就看到门口台阶上堆了一小堆烟头,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最下面一级台阶上,数不清有多少根。郁玉就靠坐在最上面那级台阶上,背靠着门框,一条腿曲起来,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着,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但手指没有在划,只是安静地低着头。他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头,逆着夕阳的余光看向站在台阶下面的沈书辞,嗓子被烟熏得有些沙哑,语气却很平,像是只是陈述一个很普通的事实。
“啊……你回来了。”
沈书辞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手腕上。那几圈缠上去的纱布已经被血彻底浸透,干涸之后变成一种暗沉的深褐色,边缘卷起来,露出底下一小片模糊的血肉。郁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书辞就已经几步迈上台阶,弯下腰,一只手抄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从台阶上抱了起来。郁玉下意识地伸手攀住沈书辞的肩膀,手指攥住他后背的衬衫布料,指尖微微蜷起来。他太轻了,沈书辞抱起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转身推开门,把他放在沙发上。
沈书辞放下书包,去茶几下面拿医药箱的时候手很稳,打开箱盖,把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医用胶带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茶几上。然后他单膝跪在沙发前,拉过郁玉那只血迹斑斑的手,开始拆那些被血黏住的纱布。一层一层地揭开,揭到最后一层的时候纱布粘住了伤口边缘的皮肤,郁玉轻轻倒吸了一口气,手指本能地蜷了一下,沈书辞的手立刻停住了,低着头,用一种极轻极慢的力道,用棉签蘸了碘伏,一点一点地把黏连的地方润开。他整个过程没有说一句话,下颌线绷得很紧。
郁玉靠在沙发扶手上,偏过头看着沈书辞的侧脸。他正在给自己换药,动作很轻很熟练,他的手指很稳,棉签蘸着碘伏擦过伤口边缘的时候,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东西。他低着头,郁玉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睫毛在镜片后面投下的一小片阴影,和他紧抿的唇角。
沈书辞把最后一段医用胶带贴好,手指从郁玉的手腕上移开,然后把茶几上用过的棉签和拆下来的脏纱布收进医药箱里,站起来,把医药箱放回茶几下面。郁玉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看着他重新直起身,然后转过来看着自己。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好像刚才那一瞬间只是郁玉的错觉。但郁玉还是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点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很暗很沉的东西。
“……对不起。”郁玉开口,声音还是那种被烟熏过的沙哑,尾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给你添麻烦了。”
沈书辞没有应这句话。他站起来,走到中岛台,拿起杯,倒了杯温水,转身走回来,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开口,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和:“晚上想吃什么?”
郁玉仰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搁在胸口,手腕上那片崭新的白色纱布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吃什么啊……不知道。”
沈书辞没有追问。他从冰箱里取出几样菜,把袖子卷到小臂,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水声哗哗地响着,切菜板上有节奏的磕碰声重新填满了这间安静的屋子。郁玉躺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厨房里沈书辞的背影,看着他熟练地起锅烧油,看着他把切好的青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混着蒜香飘过来。他低下头,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手腕上那片被沈书辞重新包好的纱布。平整的,干净的,每一圈的距离都均匀,胶带贴得端端正正,和他自己胡乱缠的那几圈完全不同。
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放回胸口,闭上眼睛。他想,包扎得比自己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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