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背对着客厅,站在中岛台前切菜的沈书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他把青菜倒进油锅,滋啦一声响,油烟腾起来,抽油烟机嗡嗡地转着,盖住了他用菜刀轻轻叩击案板的声音。他在心里把刚才那一幕翻来覆去地回放——台阶上那一小堆烟头,郁玉靠在门框上等他回来的样子,郁玉抬起头看向他时那种安静而空洞的眼神,还有自己把他抱起来时,他那几根手指轻轻攥住他后背的衬衫布料。
他老婆抽烟了,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就学会了抽烟,是不是因为一个人待着太难受,因为空虚,因为无聊,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段时间,就学会了抽烟。
他老婆以前从来不碰这些东西,以前连奶茶都不怎么爱喝,以前看到时云吞云吐雾的时候会皱着眉往后退半步。现在他老婆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把自己的手腕抓得血肉模糊,然后靠在那里等他回来。他老婆肯定是在意他的。害怕自己一个人,害怕他离开太久,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在门口等他,所以才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说“你回来了”。他老婆需要他,他老婆不能没有他。
沈书辞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端起盘子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深了那么一点点。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开心。他的计划里原本没有这一步,但郁玉自己走出来了——抽烟也好,自残也好,都是因为离不开他。他老婆终于开始把他放在心上了。
时间无声无息地流淌。沈书辞把饭菜端上桌,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吃完饭沈书辞收拾碗筷,郁玉靠在沙发上看平板,打着游戏。一切都变成了一种固定的节奏——郁玉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躺在那,被沈书辞伺候。饿了有人做饭,渴了有水递到手边。
晚上,郁玉洗完澡,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表面被水汽蒙上了一层薄雾,把他的脸模糊成一团看不清的轮廓。他伸出手,用掌心擦掉那层水雾,重新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嘴唇的颜色很淡。
他歪了一下头,镜子里的自己也歪了一下头。这就是他长这个样子吗。他觉得有些陌生。他不想再看了——不想再对着这张脸,不想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关掉浴室的灯,换上沈书辞给他叠好放在床尾的睡衣,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回复姐姐发来的消息。英国那边是下午三点,郁薇大概刚下课,发了张图书馆的照片,说今天借到一本很好的谱子。郁玉靠在床头,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打——嗯,挺好的,姐你要记得吃饭。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沈书辞已经走了,他有早八。郁玉披着外套从二楼下来,餐桌上放着沈书辞做好的早餐,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旁边是一杯还温着的豆浆。而餐桌的另一端,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盒烟,不同牌子的,旁边放着两个崭新的打火机。郁玉站在餐桌前,低头看着那几盒烟,沉默了片刻,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三明治,安安静静地开始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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