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回睁开眼,从历历在目的记忆落回了现实,「伊敢若根本无咧cHa遮的闲仔话,等那些亲戚讲完,我妈也开始讲她自己的,包含但不限於展示我那些丑到爆炸的美劳作品啊、跟他们说我在校内作文b赛得第几名啊、称赞我拍照很有天份什麽的。所以渐渐,我也不再想要偷看偷听了。」
「犹毋过,不只是我爸的事,平常我妈自己出门的话什麽事都没有,但只要带着我,就高机率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坦白讲,我妈她,其实有无数次可以选择怨恨我。」
申回说得过於理所应当,神情甚至一派明朗,彷佛这字字句句半点也不沉重,「可是我妈从来没有这麽做。就算开车载我的时候经常被擦撞、去游乐园一定会遇到设施故障、进球场看球常常因为突发大雨延赛而看不成……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衰事——说不定还连我国中同学的父母也对她讲过一些闲话吧?这样也能解释,为什麽他们会知道连当初的我都不晓得的事情了。」
「但,就算那麽多人有意无意告诉她怨恨你儿子是合情合理的,我妈一路走来,还是给予了我平凡、却也快乐的家庭生活。所以,虽然从客观条件而论我确实是单亲家庭,但我并不觉得自己因此缺失了家人的Ai。也多亏我妈,哪怕活到现在我照样衰事不断,我也从未有一刻认为自己是不幸的。」
怎麽有办法笑着说呢、明明没必要笑着说啊。
廖璇心的脑海又浮现出在场其他三人讲述与其血脉相连的亲人时,所展露的笑——胡旭文是由衷地认为自己长於幸福之中、许延静即使怀怨却也悲伤,而申回,竟像是对出於亲戚之口的、那些本不该加诸在他身上的闲言恶语早已释怀。
既已全然不在意,我的难过於申回有何用?他只会觉得是无谓的沉重吧?
两种思绪在脑海交战,最终廖璇心还是选择将泪水强留在眼眶,接着她看见申回转过头来,那张带笑的脸上刹那间似乎多了些她看不明白的情绪,又如错觉般眨眼即逝,「我的部分就讲到这里。廖璇心,轮到你压轴登场喽。」
「……嗯。」
像是想回避申回的目光,廖璇心一下子别过脸去,抿着唇再次打开了中秋连假的最後一日,自己在从屏东返回基隆的火车上开启过的那个文件。早在听到古卓定好的期中作业的题目时,廖璇心便考虑过是否要将长久记录下来的文字说与他人听,甚至直到开会前一晚依旧犹豫不决,因此临时赶工出了一段欢乐的童年回忆作为备案——
可不知何故,听完三人所道出的迥异的家庭往事,即使廖璇心知道自己说到最後八成忍不住要哭,也仍深恐旁人不喜沉重,或者有任何一人肖似那些自认历经大风大浪的长辈,宽慰她那些苦痛b起真正不幸的人根本算不了什麽,但她亦觉得,确实到自己该诉说那些深埋心底之事的时刻了。
「那我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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