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後的寰宇国际中心，三月下旬的台北已经有了初夏的黏热，信义区的午後阳光透过三十八楼整面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开放办公区的浅灰色地毯上拉出长长的光痕。中央空调维持着二十四度的恒温，空气里有咖啡机刚煮好的深焙香气，键盘敲击声与电话低语交织成外商公司特有的效率节奏。九点整的人事公告邮件准时弹进每个人的信箱，标题是人事异动通知，寄件人是人力资源部副总监林薇恩。
沈聿坐在靠窗那排新划分的专案座位区，指尖停在滑鼠上，眼前萤幕还停留在艾希雅第二季度的媒体投放预算表。那封邮件只有短短三行，却让整个三十八楼的空气瞬间绷紧。苏芷晴几乎是从隔壁座位弹起来，抱着马克杯冲到沈聿桌边，杏眼瞪得圆圆的，压低声音却藏不住颤抖的兴奋，沈聿你快看，你快看信箱，林薇恩姊发的那封，你升了，你真的升了，专案组长耶，破格升任，沃克先生亲签。
开放区的窃语像潮水一样漫开，陈默推了推黑框眼镜，从数据区那头走过来，把笔电抱在胸前，语气依旧木讷却多了一丝罕见的笑意，恭喜，群组里已经炸了，人资系统显示你的职等直接跳过一级，现在跟秦总监是平行单位，不再是她的直属部下。沈聿抬起头，看见玻璃隔间那头的林薇恩正朝他微微颔首，她今日穿着一袭剪裁俐落的米白色西装裤装，栗色波浪长发披在肩头，红酒色唇彩在日光下显得温柔却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她身旁站着的男人让所有窃语自动压低，那是亚历山大·沃克。
沃克穿着深蓝订制西装，金棕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蓝眸在日光下像信义区上空最清澈的天色。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优雅却带着顶层掠食者特有的压迫感，缓步走到开放区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最後落在沈聿身上，语气温和却字字带着决策者的重量，早安各位，这个月我收到很多关於团队重整的建议，也看见很多数据。今早的人事命令是我亲自签核的，沈聿在艾希雅竞标案中用真实数据替台北分公司拿回了总部信任，也替公司守住了诚信底线，这种人值得更大的战场。从今天起，他将带领新成立的策略先锋组，直接向我汇报。
沃克说完，转头看向站在角落、脸色已经发白的周建钧。周建钧今日依旧是油头西装，只是衬衫领口绷得更紧，眼袋深重，名表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他勉强挤出笑容，想要上前说话，却被沃克一个淡漠的眼神钉在原地。沃克的语气没有提高，却让整个楼层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周经理，关於竞标案中出现的流量造假与旧档窜改，法务与稽核已经完成调查。公司尊重你的资历，但不能尊重触碰底线的手段。你将调离核心事业部，转任支援部门的资深顾问，未来不需要再参与客户前线竞标。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团队。
周建钧的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辩解什麽，却在沃克身後林薇恩平静而带着怜悯的目光中，把话全吞了回去。他低着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沙哑，我明白，谢谢沃克先生，谢谢公司给机会。没有人为他鼓掌，连平时跟他一起在茶水间抽菸的本土派同事都默默移开视线。许娜没有出现在现场，据说她上周就被以个人生涯规划为由请辞，人资那边只留下一封制式的感谢信。
林薇恩适时接过话，她的声音温柔却清晰，像大姊姊在替弟弟铺路，沈聿，这是海归派与本地团队共同的决定。沃克先生跟我都认为，你不该被派系标签绑住。新组的预算与选人权都在你手上，未来想怎麽打，告诉我，我帮你把路铺平。她走近半步，用只有沈聿听得见的音量补了一句，秦总监那边，我已经帮你把调动流程处理成平行调动，不会有人再拿上下关系做文章。你们之间，现在是对等的。她眨了眨眼，那抹腹黑的笑意一闪而过，随即恢复成温和的导师模样。沈聿点头，声音沉稳，谢谢薇恩姊，谢谢沃克先生，我会用下一季的数字证明这个决定是对的。沃克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蓝眸里闪过一丝猎人看见新猎犬的欣赏，很好，我等你的成绩。
中午十二点半，三十八楼茶水间被苏芷晴布置成小型的庆祝会场。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条手写的彩色布条，上面用麦克笔写着恭喜沈组长，旁边还画了歪歪扭扭的爱心与啤酒图案，桌上摆着微风南山新开的法式可丽露与气泡酒，咖啡机旁还放着一盒苏芷晴最爱的草莓大福。赵曼婷端着细长的菸盒倚在流理台边，她今日穿着丝质的墨绿色衬衫与开衩长裙，指尖的酒红色指彩在日光下格外慵懒，唇角挂着看透世事的淡笑。
苏芷晴拉着沈聿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替主人高兴的小太阳，沈聿你知道吗，我早上在茶水间听到两个资深企划在偷偷说，周建钧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连马克杯都摔破了。活该，谁叫他之前老是抢你的案子，还在背後说你坏话。现在好了，你直接跳到组长，以後开会就不用再看他脸色了。她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变小，不过以後你就不是跟我同一个组了，会不会就不理我了。沈聿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像对待妹妹，怎麽会，你是我的情报中枢，没有你我哪知道茶水间又在传什麽。她脸一红，推开他的手，讨厌啦，这麽多人看着。
赵曼婷吐出一口淡淡的菸圈，声音带着沙哑的磁性，苏小妹这次倒是没说错。沈聿，我在四十楼顶楼酒吧听到外商那几个合夥人在聊，沃克为了保你，直接挡掉了董事会里本土派老臣的压力。这种破格升迁在寰宇十年没出现过，你算是把信义区那套资历论砸出一个洞。她将一杯气泡酒递给沈聿，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指腹，眼神意味深长，不过提醒你一句，位置越高，盯着你的眼睛越多。今晚记得把门锁好，别让什麽人都进你的新办公室。沈聿接过酒杯，与她轻轻一碰，明白，谢谢曼婷姊的情报，以後四十楼的酒，我请。赵曼婷轻笑，不急，你先把今晚过好再说。她看向茶水间玻璃门外，正好秦霜端着咖啡经过，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一瞬，赵曼婷举杯致意，秦霜微微颔首，红唇抿出一抹只有她们这种女人才懂的了然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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