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把粥碗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把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芷娘见过无数次——在圣狐门每次去见珢护法之前,媚儿都会这样别一下头发,像在给自己按一个确认键。
“十九步。”媚娘说。
“什么?”
“没什么。”
她推开门,走进了晨雾里。
铁匠铺的门是敞着的。
不是那种热情好客的敞,是更随便的——门板被卸下来靠在墙根,上面沾着陈年的铁锈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泥点,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了一块,那是几十年里无数双脚踩出来的弧度。
媚娘的绣花鞋踩在那个凹陷处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门槛是青石打的,原本应该很厚,但被踩得只剩原来的一半厚度了,表面光滑得像被水冲过的鹅卵石。她想,他到这里的每一天,都要跨过这道门槛。每一天,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种姿势,重复同一种动作。她不了解这种生活,但她知道这种重复里有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枯燥,是更沉的,像一颗钉子被一天一天地钉进同一块木板里。
恳哥站在铁砧旁边,背对着门口。他正在拉风箱,左手拉着风箱的拉杆,右手用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风箱每拉一下,炉子里的炭火就窜高一寸,橘红sE的光从炉口涌出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道被烧红的剪影。
他的肩胛骨在短褂下面一收一缩的,像两扇正在开合的门。背上的汗水已经把短褂浸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g勒出脊椎的弧线——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每一节骨节之间的凹陷都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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