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光回到玉笥山鸣鸾涧归云洞,便紧闭洞门,径直回到她的洞府深处。洞中清寂,仅一塌一桌一案一几,几处绿芜,香而不华。寒玉榻上铺着素sE云纹软席,垂设月白鲛绡帐幔。石壁上凿有壁龛,层层叠叠摆满道书古籍与三教真经。惟光在书架前徘徊一阵,自下方cH0U出一摞陈旧的绢帛书卷,烟尘扑面,她弹了弹灰,将书抱至x前,走到案边。方才留意到岸上青花瓷瓶里cHa着几枝芟剪得宜的腊梅,花瓣凝着胭脂sE泽,清YAn动人。想是熹光来过了。
坐在岸旁,徐徐摊开书卷,关于古虞国的记载寥寥,除其宗室覆灭、国祚断绝之笔,再无其他。大昭的倒是有许多,鱼龙混杂,多为后世愤慨之作。末代昭王穷兵黩武,痴迷鬼神祀祭,大兴土木修建陵墓,天下苍生苦不堪言,恰暴君殒命,遂群雄并起推灭暴政。
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这位暴君骤然薨逝的真实原因。他只有一位早逝的王后,无嗣。后人推测他是早年羁留异国为质时受尽折辱,以至X情大变,暴戾无边,即位后对虞国频频用兵报复,最终Si于兵祸。有一点说不通的是那时候的虞国已经被周氏所代,复仇之说有些牵强。
另有一点疑团千年来也无人能解,古时雄才大略的帝王皆到了晚年才开始昏庸糊涂,追求长生不老,唯独他春秋鼎盛之际便一心沉溺鬼神之说。想来是有什么隐疾,故而后世也有人推测是急病暴毙。
也有文人将秃笔指向他那位祸国妖后,其名湮灭不清,其貌倾国倾城。史家多考据为虞nV,历代笔记不约而同地记载了虞nV偷吃了王母赐给这位帝王的仙丹,如嫦娥仙子一般飞升奔月,昭王痛失仙药,怒火攻心,最终气血逆乱,血崩而亡。
惟光愈看,脸愈发烫,桓焉那番话萦上心头,难道他的暴亡,昭的灭国,全然因为她偷吃了他的仙丹不成?
合上书卷,打开洞府,去找师父问清楚昔年真相,一切才可拨云见雾。
赤松子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终日行影无踪的。
惟光毫无把握地飞到玉笥山最高峰飞云峰上,行至清玄洞前,竟见洞门訇开,便毫不迟疑地走了进去,睽违多载的师父果真在洞府闭眼打坐。
与旁的老神仙不同,赤松子并非苍髯皓首的老者,他的形貌是极年轻的,看上去是个不到三十岁的文士模样,连胡须都未蓄,面容清隽,衣袂间永远带着Sh润雨雾,行走时踏着水纹涟漪。因他早年间被绶为雨师的缘故。现下已隐世多年,四方巡游,极少出现在仙界的盛筵中。
“师父——”惟光静伫了一炷香的时间,再也顾不上师门教规,贸然出声打断了赤松子的打坐,“弟子有一事不明——弟子当日究竟是怎么上玉笥山的?”她冥思苦想,唯觉那时候自己神识不清,双目空洞,如傀儡般飘入仙山。
赤松子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蕴藉风流,容颜俊逸疏朗,纵然一身湛蓝道服,天下也难有几人会认出他是已历数千年岁月的上古真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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