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宁昏昏沉沉，逐渐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视野里好像有盏灯亮着，却不知道是舷窗上的倒影，还是高中宿舍楼下路口边的那盏灯。
五年前的高考，他考了高中三年以来的最低分，没选择复读，去了一所排名在中游的985。杨林雪自然是被北大录取。回学校拿档案的时候他们远远见过最后一面，杨林雪被班主任和同学围着，在他路过门口时转过身，跟他对上视线。
程宁低下头当什么都没看见，急匆匆走了。
父母怕他走不出分手和高考失利的双重打击，暑假带他去欧洲旅游了一圈。杨林雪在别人那儿要了他新的手机号码，给他打了几次电话，但因为时差他都没接到。他翻了聊天软件见没有留言，心想应该是没有急事，本身也觉得跟杨林雪说话尴尬，就没回。杨林雪也没再联系他。
入读北大仅仅一年，杨林雪就因病休学。无论程宁怎么努力回忆，都想不起来自己最后看见的杨林雪面色上有没有一丝病痛的倪端。
落了地，他才发现C市地铁停运比G市早，只能临时改变计划叫顺风车。即使把车窗开到最大，晕车带来的恶心感还是挥之不去。大概是脸色太难看，司机频频抬头从后视镜看他，投来“不许吐车上”的警告眼神。
机场离医院有两小时车程。他撑着头，在手机上搜索印戒细胞癌。黑暗中花花绿绿的网页弹出来，他眯起眼，费力地一行一行看下去。
“你要不要喝水啊？”司机突然出声。“你嘴唇在流血。”
“……这边天气太干了。”
还好有便利店开着。他跟杨林雪的妈妈发消息说自己到了，随即进去买水。店员给他指货架的最底下一排。有盏灯坏了，在头顶一闪一闪。他刚一弯腰，眼前就晃过几道重叠的虚影，心脏忽然间重得仿佛要挤过喉咙掉到外边。
手机因为来电亮起，显示时间是夜里十二点，杨林雪的妈妈正在呼叫他。他靠着货架慢慢坐到地上，有那么一瞬间再也不想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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