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陶叶的十六岁生日快到了。
金吉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准备。他把地下街所有他能进得去的店铺都跑了一遍,从JiNg品店到两元店,从文具店到小饰品摊,最后在一家新开的首饰店里看中了一个音乐盒。白sE底座,上面站着一个穿裙子的小nV孩,拧上发条就会转圈,放的是《致Ai丽丝》。他站在柜台前面看了很久,把音乐盒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反复看了三遍,确认那个小nV孩裙摆上的蕾丝花纹没有瑕疵,才从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柜台上。那是他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摩托车排气管破了就拿铁丝绑着没换,修车铺打零工的钱也一分没花,大刘请客吃烧烤他都只点了一串烤馒头。他把音乐盒藏在衣服里,一路小跑回了地下街,经过陶叶家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往里瞄了一眼。陶叶正坐在柜台后面翻美琳姐寄来的日本杂志,没看到他。
叶翼柯也在准备礼物。他跑遍了淮海路和人民广场所有的洛丽塔专卖店,最后在一家开在二楼的偏僻小店里找到了一条浅蓝sE的裙子。裙摆上绣了一圈小雏菊,领口缀着一个绸缎的蝴蝶结,和他第一次在KTV走廊里见到陶叶时她头上的那只发卡是同一个sE系。他站在店里把裙子举起来对着日光灯看了很久,想象她穿上以后在走廊里转圈的样子——裙摆会飞起来,那些小雏菊会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他付了钱,把裙子用防尘袋仔细包好,放进背包里。
陶叶生日那天傍晚,砂锅米线店b平时热闹得多。
大刘带了一箱啤酒,几个朋友围了一桌。陶叶坐在正中间,头上戴着一个大刘从不知道哪里弄来的纸壳生日帽,歪歪扭扭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寿星”两个字。叶翼柯坐在角落里,背包放在脚边,里面装着那条用防尘袋包好的浅蓝sE裙子。他没怎么吃东西,只是偶尔喝一口啤酒。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陶叶身上,然后又迅速移开。
吃到一半的时候,金吉忽然站起来,拿着啤酒罐敲了敲桌子。“安静安静!老子要宣布一件事!”大刘带头鼓掌起哄,口哨声差点掀翻砂锅店的屋顶。金吉喝了不少,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有点不真实。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粉sE的发卡,蝴蝶结形状,上面镶着淡粉sE的水钻。和他几个月前在派出所门口看到陶叶头上别的那只一模一样。他深x1了一口气,然后朝她咧嘴一笑,虎牙露在外面,和十年前他在走廊里吹口哨时一模一样。
“陶叶。我喜欢你。你跟我在一起。”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大刘他们炸了。口哨声、拍桌子声、怪叫声混成一片,有人喊“答应他答应他”,有人喊“金吉你终于说了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十年”。陶叶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握着一瓶养乐多。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她看着金吉手里的发卡,看着金吉被啤酒和紧张染得通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忐忑和期待和十五年青梅竹马积攒下来的全部勇气。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就一个字。但金吉听到那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赢了全世界。他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差点撞翻桌上的砂锅。大刘的起哄声快把天花板掀了。他把陶叶放下,把发卡别在她的刘海上——歪了,别了半天没别正,最后还是陶叶自己伸手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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